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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浆与早餐碗:豆奶两千年的旅程

7 分钟阅读 · World Plant Milk Day

豆浆与早餐碗:豆奶两千年的旅程

在中国某地,很可能是汉代,有人把一把大豆浸泡了一整夜,磨成浅色的浆液,过滤掉豆渣,再把透过布巾滤出的液体温热。那液体闻起来带着青草和淡淡的坚果香。他们没有"植物奶"这个词,也没有市场部。他们几乎是无意间,发明了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饮品之一。

两千年后,同样这种乳白色的萃取液——中国人称之为"豆浆",字面意思是"豆子熬的汤"——依然摆在从台北到多伦多的早餐桌上。它的故事,串联起炼丹师、墓室石刻、医疗传教士,还有一个出奇顽固的荷尔蒙迷思。而在所有植物奶中,论营养,它最有资格与牛奶平起平坐。让我们跟着这颗豆子,一路走下去。

一位王爷、一味仙丹,以及一个不肯消散的传说

如果你问是谁发明了豆浆,通常会有人告诉你是刘安——汉朝开国皇帝的孙子,公元前2世纪左右在八公山与他的门客方士们一同炼丹。传说他们本想用大豆和石膏炼制长生不老药,结果意外把豆子点成了豆腐——而豆浆,显然就是这个过程中必然出现的中间产物。

这是个精彩的故事,但也几乎可以肯定并非事实。正如美食史学家所指出的,"刘安发明说"最早的文字记载出现在16世纪末,距王爷去世已过去大约1700年,出自博物学家李时珍的伟大药典——而即便如此,李时珍归功于刘安的也是豆腐,而非豆浆。后来东西方的作者,又进一步把这位王爷"提拔"为豆浆的发明人。这提醒我们:最工整的起源故事,往往也是最年轻的。

更严谨的证据则朴素得多,但在我看来也更有意思。豆浆最早的文字痕迹出现在汉代,还有一块引人遐想的石刻:河南打虎亭一座东汉墓中出土的画像石,常被引用为豆制品生产的早期图像证据——画面里的人物研磨、过滤、压榨,看起来很像一间豆腐作坊。虽然常被引用,却并非定论:也有学者认为同一场景描绘的是酿酒,而非制作豆制品。历史,一如既往地拒绝在收据上签字。

一块风化的灰色石刻浮雕,风格接近东汉墓室画像石

豆浆:养成一种习惯的早餐

不管究竟是谁最先做出了它,豆浆真正的归宿,不在炼丹炉旁,而在街边的早餐摊。在中国各地,一碗热腾腾的豆浆——有时是甜的,有时则加入醋、酱油、榨菜和辣油,凝结成一道名为"咸豆浆"的小吃——依然是最经典的早餐,最好再配上一根用来蘸着吃的油条。它快捷、便宜、管饱,且无处不在:可以说是粥的"液体表亲"。

豆浆和豆腐是一起"长大"的,都是同一套简单工序的产物:研磨、过滤,然后要么直接喝掉液体,要么让它凝结成豆花。这种"血缘关系",让大豆得以作为一整套体系、而不是单一产品对外传播。随着佛教的传播,其素食厨房需要不经杀生也能获取蛋白质,大豆的多用途特性让它变得不可或缺,于是豆浆、豆腐、酱油和各类豆酱一同传入日本、韩国和东南亚。日本有了自己的豆乳(tōnyū)和绢豆腐;韩国则围绕这种饮品发展出整套汤品,比如凉拌豆浆面(kongguksu)。早在欧洲人听说它之前很久,豆浆就已经是整个亚洲大陆的日常主食。

这颗豆子如何抵达西方——经由传教工场

豆奶传入西方,是一段相当奇特的历史,其中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基督复临安息日会——这个教派提倡素食的神学立场,意外让它成了植物基食品科学一个不太寻常的推动者。复临信徒中的企业家,是最早以商业规模生产大豆食品的西方人之一:T. A. Van Gundy 于1929年11月在加州推出了 La Sierra Soy Milk,据说是全球复临信徒中第一位商业化销售这种饮品的人。

但真正的关键人物,是 Harry W. Miller 医生(1879–1977)——外科医生、医疗传教士,也是自学成才的食品工程师。他在中国工作期间,着手解决豆奶的两大难题:豆腥味和不易消化——主要是为了让它能喂养那些无法耐受乳制品的婴儿。到1936年,他已经在上海的实验室里,把原味和巧克力口味的 Vetose Soya Milk 装瓶出售。战乱与革命最终把他推回美国,他的方法后来被复临会经营的 Loma Linda Food Company 采纳,他也在1950年把自己的大豆加工厂卖给了这家公司。如今现代产业里那些罐装和粉状豆奶产品,都要归功于这位传教士——他相信,一杯更好的豆浆饮品,或许能为这个世界做点好事。

20世纪30年代实验室工作台上,几个复古风格的玻璃奶瓶,装着浅色的豆奶

最接近牛奶的植物奶

这正是豆奶真正的优势所在。在所有植物奶中,它在很多人最看重的那项指标——蛋白质——上,最接近乳制品。无糖豆奶每100毫升大约含3.3克蛋白质,而牛奶是3.4克——而且,作为植物性食物这一点相当罕见,它的蛋白质是"完全蛋白",能提供全部必需氨基酸。这正是英国营养师普遍把强化豆奶视为乳制品首选替代品的原因,也是英国营养师协会将豆奶评为优质蛋白质、不饱和脂肪来源,并在强化后也是钙、碘和维生素B12良好来源的原因。如果你想了解如何把它替换进你的茶里,我们的转换小贴士页面有完整攻略。

那荷尔蒙的问题呢?让我们把这个老掉牙的担忧彻底放下。大豆含有异黄酮(isoflavones),一种有时被称为"植物雌激素"的植物化合物,因为它们能与雌激素受体发生微弱的相互作用。关键就在"微弱"这两个字:它们在结构上与人体雌激素相当不同,作用也弱得多。包括俄勒冈州立大学莱纳斯·鲍林研究所在内的多项大型综述都发现,日常摄入量的大豆并不会提高女性体内的雌激素水平,也不会降低男性的睾酮水平;而且与那些耸人听闻的说法恰恰相反,更高的大豆摄入量通常与更低的乳腺癌风险相关,而不是更高。看来,那个在馥芮白里加豆奶的人,并没有在"以身犯险"。

从汉代的厨房,到上海的灌装生产线,再到你家附近商店的冷藏柜,豆浆/豆奶已经养活了人类整整两千年——不需要什么长生不老仙丹,尽管作为一碗朴素的过滤豆汤,它倒也算是把"永生"这件事做得相当不错。想知道植物奶的故事还去过哪些地方?转动传承地球仪,或者参加7天挑战,让早餐替你说话。

资料来源与引用

  1. History of Soymilk and Dairy-like Soymilk Products — SoyInfo Center, 2013
  2. Bean to Block: Journey to the Birthplace of Chinese Tofu — The World of Chinese, 2023
  3. Dr. Harry W. Miller: Work with Soyfoods — SoyInfo Center, n.d.
  4. Chronology of Soymilk Worldwide — SoyInfo Center, n.d.
  5. Is Soya Milk Healthy to Drink? Does It Lower Cholesterol? — British Heart Foundation (Heart Matters), n.d.
  6. Soya Foods and Your Health — British Dietetic Association, n.d.
  7. Soy Isoflavones — Linus Pauling Institute, Oregon State University, n.d.
  8. Is Soy Milk Good for You? Nutrition and Benefits — Cleveland Clinic, n.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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